『NEVERLAND』

台上卿卿,台下我我。

[Marvel同人][星爵×霹雳火/星盾]安慰剂

Author:diemoony

Pairing:星爵×霹雳火(含星爵×美队)          

Rating: NC17

Summary:星是星爵的星,火是霹雳火的火,盾是美国队长,没有“的”……

不是替身梗。不是替身梗。不是替身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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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01


  有个故事是这样的:

  有个得了不治之症的人很绝望,与其面对苟延残喘的余生,他决定用自由落体来表达对命运的嘲讽批驳。当他到达天台的时候,他遇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没有阻止他,只是他们并排并坐在围栏上聊了很久,最后医生告诉他他正在开发一种新药,正好可以治疗他的症状,目前实验结果不错但不保证最后会不会有不良反应。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试一试。

  男人答应了。

  接过那一罐子药丸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充满了希望,一切都像是隐喻般笔直地指向光明的未来。

  果不其然,他的病有了显著的好转,三个月后,居然被告知肿瘤转良,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当他欣喜若狂奔去找他救命恩人的时候,他发现那位“医生”坐在走廊的摇摇椅上,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幸福的微笑,阳光洒满他的胸口与手背,而露出的那截腕子上,戴着标明是精神病患的白色橡皮圈。

  英国人喜欢管这个叫“黑色幽默”。

  医学上把这个命名为“安慰剂效应”。

  饿的时候一粒糖,渴的时候咽口唾沫,节食的时候去买三个月后能穿上的紧身衣,感到卑微的时候就去把身上的钱都捐给街角的动物救助站,然后把送的猫咪勋章贴到胸口上。

  安慰剂的意义在于:它是不是真的能帮你解决问题并不重要,它首先是要让你感到快乐。

  

  所以……

  

  “失眠的时候一场性爱很有必要。”

  

  Johnny说完凑过去给对面的波浪卷大胸白皮肤的小妞一个响亮的吻,手里握着的书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到地上。他们一起胡乱地滚进身后凌乱的衣服堆里,在单人沙发上证明四条腿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可以最大限度的弯折到什么角度,两个多面体彼此接触的最大面积是多少,两只灵长类直立脊椎动物互相交换氧气的极限到底在哪里,等等等等等等。沙发在他们的身体下吱吱嘎嘎,像是破落的乡村歌手在哼一支老掉牙的歌,屋子里还没散去的烟草味牢牢粘在指头上,Johnny仰着脖子,用两瓣被舔吻到发红的嘴唇嘶哑地呼吸,享受着一场可以打到7分以上的口交。

  冰冷的啤酒瓶底子在这个时候点上他的前额。

  一声类似猫咪被不小心挠了肚子的呼噜声从Johnny嗓子眼里滑出来,他半睁开眼睛,凌晨室内唯一赖以照明的灯光来自路过街道的汽车前灯和滋滋闪烁的公用路灯。Peter那张圆脸在半朦胧半阴沉的光影效果下居然显现出了坚毅锋利的轮廓,配上他一眨不眨瞪大的眼睛和抿紧拉直的唇线,几乎让人以为他在汹涌地生气。然而下一秒他张嘴打出的哈欠彻底毁坏了这层凝重的氛围,他又变回Johnny熟悉的那个大大咧咧的Peter Quill,睡眼惺忪地抓着他的短卷发,晃荡着手里喝空了的啤酒瓶,下一秒似乎就要在沙发上坐下观看重播球赛了。

  Johnny一边拽了把他的衣角让他安静点,一边想起来今天下午Peter在他家睡午觉,而他居然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以至使得眼下这场一夜炮带了点半公开的味道。

  虽然Johnny觉得半公开性爱是挺刺激的他也不是没做过,然而让熟悉到彼此屁股上几根毛都知道的人看还仅只此一位观众的近距离围观,绝对和让人性奋没有一毛钱关系。Johnny在嗯嗯啊啊中努力朝Peter努着嘴,对方一副“哥们我懂,你慢慢来”的样子,挠了挠肚皮开始安静地往门口挪,在出门当口,因为一记漂亮的吮吸,Johnny高亢出声,已经半个身体探出去的Peter又回过头来——

  灯光昏聩,情欲暧昧。

  Peter Quill冲着Johnny Storm竖了个大拇指。

  狗屎。

  Johnny一手抓着沙发扶手,在喘息摇晃中,一手比回了个懒洋洋的中指。

  

  

  P 02


  Steve回家后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布鲁克林2号住宅再一次被人无情地入侵了。

  他每次出门都关得好好的窗户现在正大开着,一只鸽子甚至飞了进来,歪头瞪着同样惊讶的Steve。

  他的脑中飞速地掠过一大串候选名单,从Nick•想干他的人永远不嫌多•Fury,到自己找了很久但依旧杳无音讯的朋友Bucky,从总是把他的住宅当他私人物业使用的Tony Strak,到带着任务,AKA,也就是麻烦而来,但不屑走正门的Romanoff特工。

  他可没有下班一说,Steve于是扣紧盾牌走得分外警惕,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希望无论是谁都不要弄脏他新换的床单。

  Steve甚至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一切,因为今晚8点半有他喜爱的电影,他从一周前就开始期待了。

  门打开了。

  室内一片狼藉,柜子倾倒在地上,东西洒了一地,书桌被撞断了一条腿,里面的急救箱被翻出来,白色的绷带像是滚了满屋子的警戒线,床上躺着的显然是罪魁祸首,穿着深红色的皮衣,戴着顶古古怪怪,类似于大部分反派品位的头罩,看起来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

  好消息是床单看起来完整干净居然连一滴血都没有。

  坏消息是Steve那台仿佛来自上世纪的老式电视机屏幕碎了。

  FML。

  ……

  ……

  ……

  

  Johnny向后一倒,嘴里倾倒出一大段自创性极高脏话,他抽搐着手指,疯狂地“嗒嗒嗒”敲着删除键,把刚才花一个小时憋出的“产物”删了个干净,随后他停滞了两秒,用五秒深呼吸和吐气,接着再一次“嗒嗒嗒”疯狂敲击着撤销键,把文字还原,Ctrl+S,Alt+F4,“啪”,他狠狠地盖上了电脑盖。

  他像一只将要融化的雪糕,全身心瘫倒在桌面上,笔记本棱角分明的边抵着他的下巴,空调机在他脑袋正上方嗡嗡作响,他挪了挪屁股,从裤子口袋里拽出手机,拇指掠过“金发组”,“大胸组”,“技术组”,balabalabala,一直到最后的“未分组”,那里面躺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名字,他的姐姐,姐夫,Ben和Peter Quill。

  Johnny吸了吸鼻子,衬衫领子上还飘着洗衣粉的柠檬香味。

  Johnny满意地哼了声,让Peter Quill的头像闪现在电话的拨出界面上。

  

  三小时后他们双双仰面朝天地倒在篮球场上火辣辣地喘息。

  Johnny觉得自己套在球鞋里的脚就好像浸在温热的水桶里,而Peter整个人即使躺在离自己两米多远的地方都能让他感觉到无法忽视的热辐射。他们为到底谁该爬起来去拿水打了10分钟的嘴炮,直到口干舌燥只剩下彼此咽口水的声音,Johnny踢了踢Peter的球鞋,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抿嘴耸肩做出一副快要死的可怜样,Peter从胸腔里发出的叹息听起来就是妥协的前奏。他有一双非常大的手掌,起码在Johnny看来,每次打架盖下来就可以遮住他的整张脸,Peter的右手越过Johnny的脸颊稳稳地落在他的耳朵边,他手腕的皮肤擦过他的嘴唇让他尝到汗液的咸味,在Johnny努力眨眼来眨掉睫毛上汗珠的时候,由Peter构建的阴影遮挡了一部分他头顶的阳光,他的两只胳膊就撑在Johnny脑袋两侧,双脚踩在地上,膝盖蹭着Johnny的大腿外侧,胯在Johnny的腰间区域做线性往返运动。

  Peter凑近他,凑近他,凑近他,不断缩短的距离让影像模糊让气息炙热。阳光兜头兜脑地照下来,使得Johnny没法直视,所以他要么闭上眼睛要么就看进越来越近的另一双眼睛里。

  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靠近的时候闭上眼睛显然非常那啥,同理,四目相对就更加的那啥了。

  “喂!”Johnny憋着嗓子,一只手抵在Peter的腰上,“你……”

  Peter翻了过去,重重地重新在Johnny另一边躺下,他的喘气听起来像是在笑,右手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再把汗水洒到Johnny的皮肤上。

  “你知道你的皮带扣烫得要死吗!”Johnny不断搓着自己肚脐旁边的那块皮肤,已经湿透了的白汗衫皱巴巴地缩在他的小腹上。

  “拿水!”他又吆喝了一声,满意地看着Peter长叹一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场边的矿泉水瓶子那儿走。顺着Johnny的视线,整个世界是倾斜的,Peter踩在地平线上,越走越远,像是在攀爬一座向上的天梯,他微微拱起的背,低下的头,虚握的拳头和露出的粗壮的小腿肚。

  越走越远。

  整个夏日都明亮到晃眼,Johnny把头扭回来,地面被晒得又烫又软,橡胶颗粒疙疙瘩瘩地粘在他的背上,嵌进他脖子里,他觉得自己就快随着汗水一起在地面上蔓延开来,阳光在眼皮上熔成淡淡的红。

  “Peter?”Johnny的手背压着眼睛。

  “Peter!”他又喊了声,懒且固执地不愿睁开眼睛,热与烦躁争先恐后地在他身体上划分领地,Johnny晃动的脚踢到了篮球,于是那个橙红色的物体就“嘭嘭……滴溜溜溜溜……嘭”地滚到一边。

  “Peter Quill,让你拿个水你……”

  一下子浇到脸上的水早被太阳晒温了,顺着肌肤纹理,头发间隙哗啦啦地肆意奔流,Johnny猛得在水流中深吸一口气,坐起来的时候更多的水顺着他的锁骨凹陷,他脊椎的起伏,他得意的马甲线流进他湿漉漉的红色运动短裤里,Johnny反应迅速地去抢Peter手中的水,抢到了就劈头盖脑地往他身上浇,他们的发梢都直愣愣地揪成一簇簇的,滴滴答答淌着水,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一个满是横格或中间是星星的脚印,Peter一共搬过来六瓶水,全部泼了个干脆,整个地面都因为他们两个溅出一副水色的印象派画作。

  最终,Johnny站在那里,叉着腰,喘着气,毫不顾忌地把头发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Peter低着头,不痛不痒的飞几句嘴炮,再抓起衣服下摆擦着自己的脸。他们在深呼吸后,望向对方,继而哈哈大笑,直到Peter用胳膊把Johnny圈进怀里。

  “我们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Johnny舔着刚湿润起来的嘴唇眉飞色舞地开始规划精彩丰呈的夜生活。

  “然后你去赶稿。”Peter提了提了自己有些松松垮垮的裤子,毫不留情地回复道。

  

  

  P 03


  他们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在凌晨的3:28分,如果闹钟摔下去之后还在正常工作的话。

  Steve在对方过来掐他的同时就醒了,长期训练练就的反应能力和四倍速强化的力量让他非常轻松地就把对方踹下了床,当他想去开灯的时候,对方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用着奇怪的带蓝色小闪电的玩意儿刺得Steve手脚发麻,这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踹中他的下腹,可是Steve就地一滚躲过了对方丢来的另一个奇怪的东西,他的手接触到了盾牌,在感觉到对方欺身过来的气息时,用盾边把他压到地上去。

  他们在黑暗中压抑着呼吸,直到肉体的挤压达到彼此都无法再更进一步的平衡状态。

  “你是谁?”

  “嘿,这是我想要说的话!”

  他们停顿了两三秒,同时松开了手。

  Steve摸到墙壁上的开关,他开了灯,同时看到今晚的不速之客就站在房间的一角,那顶古怪的头盔正慢慢地消失,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挑衅更多是好奇笑容的脸。

  ……

  ……

  ……

  

  “所以这回你要写什么?”

  Johnny从浴室出来的时候,Peter已经洗好澡盘腿坐在沙发上,他的腿上架着Johnny的红色小笔电,屏幕上显示着Johnny最近一个月以来的“工作成果”。

  “外星来客,地球英雄,星际侵略,啪啪啪啪啪,这一类的东西吧……”

  “啪啪啪啪啪……”Peter古怪地笑了下。

  “啪啪啪啪,爆炸,特效,打怪兽。”Johnny说的一本正经,却笑着用手推开Peter好给自己在沙发上开辟出新的位置,他的手里拿着两个冰激凌,新买的口味:“清新哈密瓜”和“爽甜柠檬果粒”,Johnny用勺子每个都挖了一口,他更喜欢哈密瓜,于是把柠檬果粒递给了Peter。

  红色小笔电重新回到Johnny的膝盖上,他在镜片后面的蓝眼睛快速地扫过一行行文字,偶尔敲打几下键盘。

  “你知道我总是怀疑你不是个真的作家,每次在我面前赶稿都只是在装装样子。”

  “你知道,我也一直不相信你是个真的程序员,因为我觉得你好闲,每次喊你都能出来。”

  “哈——啊——”Peter拖长了声音,很不满的那种,他快速地咽下了几口冰激凌,又扫了眼闪烁的电脑屏幕。

  “你确定要写这个?我觉得有点儿……”

  “这是Peter揽的活,那个Peter Parker,我上次欠了他人情,所以……呃喝……”Johnny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脑袋再一次撞到沙发背上,“天杀的他的报纸专栏为什么要这样的题材,人类和外星人的二次接触,斯皮尔伯格还没给他们拍够吗!”

  Peter耸了下肩:“想想其实挺浪漫的,看开点……”

  Johnny向他投去怀疑的眼神:“浪、漫。”他一字一顿地复述,“这并不是爱情故事!”

  “哼嗯……”Peter用勺子慢悠悠地刮着剩下的那点冰激凌,“‘Johnny Storm是这一代最被高估的作家,他本质是浪漫爱情的推崇者,却喜欢用邪典批判的语气做包装,妄图吸引所有类型的读者,就像他本人一样,只是个任性胡闹的小男孩。’”

  “自从我删了Jennifer的电话后她就一直这样,这都第几篇了,是时候向前看了……”

  Johnny把脚翘在茶几上,毫不受影响地吃着自己那份冰激凌。

  Peter伸了个懒腰,当手臂落在沙发上的时候顺势揉了把Johnny的头毛:“你洗澡的时候你姐夫打电话来了,说晚饭在你冰箱里,是你最常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厅的菜。”

  “嗯哼,他只有想和我姐姐过二人世界的时候,才会这么大方。”

  “有时候我真心疼Richards,没想到天使和恶魔是一家人。”

  Peter解决了自己的冰激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Johnny用光着的脚踹了下他的屁股。

  “你要走了?”

  Peter动了动嘴唇但没有立刻回话,他们对视了几秒,非常短暂,Johnny的眼神微微上抬,牙齿还无意识地咬着冰激凌勺,木棍被他咬得扁扁的,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牙印。浴室里的下水管道正不紧不慢地排着水,未散的热气往客厅飘,带出两种沐浴露混合的甜味,门边的饮水机“咕咚”一声翻出一个巨大的气泡,身后的挂钟上秒针一格一格清晰地运动着。夜幕在悄悄降临,门外的汽车开过一辆又一辆,车灯和喇叭切割着室内的昏暗宁静。Peter的眼睛微微下垂,不偏不移,对得正好。

  “不……”Peter慢吞吞地说,“我看到你姐姐给你做了苹果派。”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屋外的路灯一下子全亮了。

  

  

  P 04


  现在来说一说21岁的Johnny Storm到底是怎么和26岁的Peter Quill搞上的。

  

  19至21岁这个时间段对于Johnny来说大部分时间都混乱朦胧,他每天从宿醉中醒来,在冰冷的淋浴头下剖析昨日,擦着头发删手机里不熟悉的号码,然后在酒吧灯亮起来的时候复活,成为那个大家都熟悉的“Johnny Boy”。他一周花2天给自己的专栏憋出点东西,在一个被混合鸡尾酒灌得直犯恶心的下午,Johnny一边吞着阿司匹林一边在键盘上敲打下这样的句子:

  “我像是两耳塞满棉花地欣赏了一场嗨爆的摇滚乐,整个世界在我的皮肤上跳动,而我的大脑浸没在威士忌里,加冰,杯子握在右手里。”

  这段话被大受追捧,各种刊物从各种角度用各种字眼标榜这段话对于现代商业社会横流物欲的嘲讽,而享受着现代颓废文明狂欢的Johnny在某日居然看到它被纹在一截小腹的平滑肌肤上,Johnny的舌头滑过那些属于他的句子,感受亲吻带来的震颤和脐环对舌尖的刺痛,脑袋里大概的想法就是——小说界要完。

  当然他并不总是浑浑噩噩的,这段时光里最清醒的日子是他穿着黑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口袋巾卷着沾满露珠的花绽放在他前胸,他看着她姐姐Sue一步步走过婚礼的红毯,然后和老好人Richards先生在钟声中交换誓言和甜蜜的吻。

  耶……

  他在Ben用胳膊肘推他的时候微笑,觉得后颈发烫,眼角发酸,便带头哗哗哗哗鼓起掌来!

  随后他就和伴娘搞了起来。

  

  总之, 当Johnny遇上Peter的时候,他正处在一个像21岁少年又不完全是21岁少年的状态,小有名气但不务正业,有着纽约所有夜总会的VIP招待卡,有着一辆倾心呵护的银蓝色哈雷,有一串永远挂在脖子上的银牌吊坠,有一头嚣张刺手的短发,有一副让人羡慕的好身材和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年轻的,张狂的,有着足够资本挥霍所以专心致志挥霍的年纪。

  他在那一日像往常一样坐在烟雾缭绕,灯光迷乱的酒吧包厢里。

  酒精,性/////爱,尼古丁。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似是而非的话。一位红头发粟米烫姑娘的左胸部已经蹭了他的上臂起码20多分钟,Johnny却觉得意兴阑珊,他最近长久地停留在一种怅然若失,无所事事的状态,简而言之就是,“无聊”。

  他仰起头,竭尽所能地拉伸着脖子,喉咙里还正咽着最后一口酒,他的眼睛半眯着,看着酒吧杂乱移动的光点在天花板上描绘曲曲折折的轨迹。

  有人拍了下他的腿,他转头,陌生的脸,胡子拉渣的下巴,递给他一支粗糙卷起的烟,一头可以看到干燥卷曲的大麻叶。

  Johnny毫不掩饰地皱了下眉,而对方冲他挤了挤眼睛。他们短暂地对视了几秒,直到Johnny不耐烦地拍开那只手,但对方又固执地把卷烟戳到他眼前。

  “你不会不敢吧!”

  Johnny希望自己的冷笑能足够大声不要被吵闹的音乐盖掉,他再一次拍开了那只手。

  “装得一副拽样也不知道谁在乎呢!”对方窃笑了下,姜黄的牙,深陷的眼窝,嘴巴里的口臭隔得很远都能闻到。

  没有人再说什么,笑容还都停留在眼角眉梢,一双双眼睛却都清醒地往他身上看。

  Johnny深吸一口气,用大拇指的指节挠了挠发痒的眉心,酒精在这个时候恰如其分地蒸发他剩下的理智,他站起来,踩过一地的酒瓶、烟灰和食物残渣,直接揪起那家伙的衣服前襟,感觉到对方像一滩软泥粘在他的拳头上。

  他用两只手指捏起那支大麻烟,不以为意地松开手指,再用脚尖慢悠悠地在那个家伙眼前碾碎那些枯黄的叶子。

  对方轻啐了一口,人群发出窸窸窣窣的耳语,Johnny松开手,在越发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抓了抓头发,下一刻他就看到一个拳头向他挥了过来。

  

  

  很久以后,Johnny还是会念叨起当时酒吧的那一拳,从角度,力度,灯光,地板硬度,身手敏捷度来论证当时自己躲开那一击的概率是百分之三百六十五。

  “大不了也就是眼睛乌青一块而已!”

  一旁的Peter嗯嗯啊啊,嘴里嚼着剩下的汉堡,左右手快速地摁着游戏手柄,ABBA↑↓←组合技,Johnny的人物应声倒地,万分不乐意地吐出满屏幕的鲜血,最后露出一张占满整个屏幕的,鼻青脸肿的脸。

  “靠!你作弊!!”Johnn大喊并且眼疾手快地踢断了电源防止某人的即时存档。

  

  

  所以那一拳的确没有落到Johnny boy那风靡万千少女的脸上。

  他踉跄了下后退几步才站定,这是因为有另一个家伙自说自话地站在了他原先站的位置。

  Johnny看着那个突然插进来的家伙,个子要比自己高那么点,蓬松卷曲的头发和线条柔和的侧脸,他有着非常宽阔的背所以往Johnny面前一站,几乎挡住了他一半的视线,Johnny推了推他,手掌接触到柔软的衣料和稍高的体温居然觉得很舒服。

  对方转过脸来,第一印象绝对是平白无奇的,也许挑眉眯眼加半抿的嘴唇看起来有那么点搞怪“坏”份子的意味,但是Johnny扫到了他平白无奇的球鞋和圆领纯棉T恤。

  球鞋,圆领,纯棉,T恤。

  Johnny翻了个白眼,眼角余光还撇到对方冲他快速地眨了眨眼。

  Johnny开始不甘示弱地往前挤,但是再一次被那宽阔的肩背堵在了后面,他听到谁笑了下,立刻目光凶狠地寻找出气对象,然而一无所获。

  “你干什么?哎,松手?”大麻男人跳着脚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他的手被圆领男紧紧地拽在手里,如果不是灯光错觉的话,Johnny觉得对方抓的挺用力的。

  酒吧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人士,虽然是小包厢,但是外面已经开始围人,门口时不时晃过一两颗染得五颜六色的脑袋。

  Johnny在酒精持续发酵的热度中感到些许的得意,类似于被骑士维护了尊严的庄园主,可这个比喻有点矫情,所以他是断然不会说出来的。他摇摇晃晃地踩着沙发绕过一直阻挡自己的高大肩背才终于重新站回两个人中间,这个时候圆领男已经松开了大麻男的手,当Johnny一下子跳进他们中间的时候,那个家伙立刻躲到了Johnny的后面,Johnny则趁机偷偷地踩了他一脚。

  “喂,我可不需要你帮忙。”他完全地面向圆领男,手指不轻不重地戳着他的胳膊,声音里一派天然的嚣张,酒吧里的音乐还是吵得一如既往,Johnny的思绪漂浮在混合酒里,于是那只手戳着戳着就撑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接着他就看到一只手铐落到了他的右手腕上。

  “什……么?”

  圆领男指了指脚下的大麻,又指了指Johnny,在Johnny回头找那个大麻男的时候,发现罪魁祸首早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不能……”

  “而且我怀疑你没有达到法定饮酒年龄。”对方的声音里有种异常严肃的紧绷感。

  “你……的……”Johnny快速地张了张嘴,喝大了的舌头笨拙地舔过牙齿,“你的眼睛没毛病吧。”

  “先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对方的手指勾着手铐的另一只,把Johnny又拉过来了些,“顺便我的两只眼睛可都有1.0。”

  Johnny眯着眼睛凑到对方脸上盯着他看了会儿,好像这样真的能探究对方的视力优良,而对方束起双手居然也凑得近了点,几乎就要撞到Johnny的脸上。Johnny皱了皱鼻子,低下头开始假装翻找自己的裤子口袋,当然他可不是随身携带身份证的好少年。

  “我满21岁了,不信你问……呃……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Johnny把目光投向之前坐在他旁边的眼镜男,随后他发现他完全叫不出他的名字,Johnny又看向下一个,又下一个,他几乎扫视了包厢一圈,“Justin?”被Johnny注视着的家伙迟疑着摇了摇头。

  他怎么一个认识的人都找不出来。

  “我叫Peter。”圆领男,现在是警察先生了,凑过来轻轻地拍了拍Johnn的肩膀,“看来得麻烦你跟我出去一下。”

  他几乎要把下巴压到Johnny的肩膀上了,潮湿的气流弄得Johnny耳朵很痒,很痒。

  

  

  这是Johnny第一次面临被警察拷走的情况,他多少有些感激Peter是从酒吧后门走的。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潮湿阴暗满是垃圾味的后巷,吓走了两只流浪猫,Johnny还不小心踢翻了一只垃圾桶,之后Peter就走到了Johnny的一边,在他东倒西歪往水泥墙上蹭的时候拉住他让他贴近他温暖的胳膊。

  他们走过了长长的街道,路过了一串灯火通明的商场小店。

  他们就沿着马路边走,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撩起他们的头发衣边,把灯光一次又一次投射到他们的眼皮上。

  在持续吹了七八分钟,或者更久的冷风后,Johnny一把抱住路过的消防栓死活不愿意再挪动一步。

  他们已经走出了商业区,处在居民区的外沿,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家24小时超市,明亮的白光把他们两人的影子都长长地投射到地上。Johnn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不在乎他的Armani也不在乎他的Gucci,他一手捂着胃一手扶着额头。

  “我给你钱行不行?”

  “多少?”

  Johnny翻找着自己的口袋,颇为艰难地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5美元和一个……安全套。

  他听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哼气声。

  “……我忘了带钱包。”Johnny的手指陷进头发里,纠结着那些因为摩丝而发硬的发茬,“但这个套套是限量版。”

  他说的一本正经,沉默三秒后,爆发出的笑声打破寂静,但显然并不是他一个人在大笑,Peter长官响亮的笑声远远盖过了他,甚至吓跑一只刚在树梢落脚的麻雀。Johnny抬起头,对方双手叉腰,双脚微开,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但是Johnny知道Peter在看着他,低着头,咧着嘴。在Johnny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的大手掌呼了过来,他重重地盖在Johnny的脑袋上,一通狠揉。

  “喂。”Johnny捶了Peter肚子一下,对方不为所动,直到Johnny抓住了他的手腕。

  “Sir,别给我姐姐打电话。”

  “Sir?”

  “Sir,Please……”

  对方咳嗽了下,他咕哝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在打嗝的大熊。随后,他挨着Johnny坐了下来,在Johnny略带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儿后,对方并不客气地又挨近了他一点,就这样一点一点,直到Peter把Johnny完全地挤在了消防栓和他之间。

  “你是Johnny Storm吧?”

  “呃……是的。”

  “《Fire》是你写的吧?”

  “……你是书迷?”

  “不,当然不。”Peter摇着头,“我看了三遍就没再看了。”

  “……?”

  “我的前女友因为你的这本书甩了我,她把你的小说作为分手赠礼丢到我的脸上,我一翻开就能看到你的那张脸,我当时想我得好好看看这个小娘炮到底写了什么鬼东西。”

  “……呃,你知道,放照片只是一种营销策略,如果这能让你感觉舒服点的话,我得说,我觉得我书80%的销售依赖我的那张照片……”

  “还有那个人形展板。”Peter补充道。

  “居然有人形展板?”Johnny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家里就有一个等身的,不过不好意思,我给你画了个妆,现在塞在阁楼里,你知道我当时心情不太好。”

  Johnny想了下,目光掠过Peter拱起的健壮胳膊,沉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Peter现在显得有些兴致盎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兴高采烈的色彩,“我在哥们给我开安慰宴的时候一个人像个傻X一样缩在角落里大声朗读你的小破书直到他们过来掐我脖子,然后在失恋的第一个月抽抽噎噎地看完了整本书,后来我觉得,嘿,你个小娘炮写的有点意思,于是我又看了一遍,然后当我发现自己在洗澡的时候居然能不由自主地背出些你的狗屁句子,我太他妈的好奇啦,所以我看了第三遍,完整的,Johnny Storm,你的书真的比《暮光之城》好看多了。”

  Peter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Johnny的肩膀,亲昵地就好像他们是一对认识了很久的哥们。

  “呃……Sir,谢……谢……”Johnny把几个比“娘炮”更具嘲讽意味的词语吞回肚子里。

  “不过……你的专栏是一堆狗屎,每一篇,我非常后悔订了全年刊。”Peter及时地补充了一句。

  Johnny用干笑来回应这位警官的评论,他试着站起来,然而Peter的大胳膊还是死死地摁着他。

  “所以……”Johnny在口腔里卷着自己发麻的舌头,“你想我给你签名嘛?”

  “你对于每一个找上门的书迷都会送签名嘛?”

  Johnny开始后悔今晚喝的那一杯“深水炸弹”,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对于Peter长官的这句话他该做些什么反应,他的嗓子现在烧的厉害,同时胃里咕噜噜的像是要来一场雷阵雨,他觉得街道和天空都在旋转,而自己和Peter是恒定其中的两个点。他不由得挨近Peter,因为越来越低的气温让他的双臂都直冒鸡皮疙瘩,而Peter,Peter太温暖,太炙热了,他的圆领纯棉T恤现在摸起来该死的柔软,感觉该死的好,他看向Johnny的样子似乎总含着淡淡的笑意,这让他的眼睛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Fuck。

  ——Fuck的酒精,尼古丁和男性古龙水。

  ——fuck的费洛蒙,多巴胺,肾上腺素和5-羟色胺。

  Johnny舔了舔嘴唇,心脏跳得全宇宙都能听到,他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可能这就是让理性思维缴械让荷尔蒙占领大脑的下场,事实上Johnny说了这一个月以来最真实的大实话,事实上Johnny直如标尺他通讯录里126名女性联系人就是最强的佐证。

  Johnny说:

  “我一般会跟我的书迷……上!床!”

  

  然后他就吐了。

  他就吐了。

  吐了。

  了。

  。

  

  Peter很长一段时间非常喜欢拿这个开Johnny的玩笑,每次看到他身边有了新妹子,就会偷偷发短信问他:“这是你的第167号书迷嘛?”

  而Johnny会低着头,手机放在两腿之间,十指灵活地回复他:“不是,亲爱的Peter,我不用靠那些让你哭泣的文字也可以把到一大票一大票的完美胸脯。”

  那一天的最后,Peter告诉他他根本不是什么警察,手铐是他的警察朋友和他打赌用的,他们想看看Peter能不能在没有证件的情况下拷走一个人,事实证明,Johnny的确是一只非常好骗的羔羊。

  那一天的最后,Peter用Johnny的五美元买了根长条面包,他们两个一人一半,来抚慰他们饥肠辘辘的肚皮。

  那一天的最后,Johnny真的给Peter签了名,虽然他完全不记得了,但是第二天Johnny在自己的手机里发现一张照片,是一块堪称完美让他都忍不住咂咂嘴的腹肌,上面用油性笔龙飞凤舞地签着自己的名字。

  Little Johnny to Big Peter。

  呃喝。

  Johnny捂住眼睛关掉屏幕但并没有按下删除键。

  

  那一天的最后,当然,他们,肯定,没有上床。

  

  以上,这就是21岁的Johnny到底怎么跟26岁的Peter搞上的故事。

  

  

  P 05


  Steve现在知道他叫Star Lord了,虽然他没说什么,但这名字听起来挺酷的。

  根据Star Lord所说他是个外星流浪者,看起来和Steve没什么差别,但他的确是个外星人。他说他的血液可以吸引宇宙萤火虫,如果Steve需要他证明的话。当然,Steve并不需要他这么做。

  他在一次旅行中出了点意外所以迫降在地球上,现在他在等他的朋友接他回家。他向Steve吹嘘他的挚爱“米兰达号”就像每个男人吹嘘自己的劳斯莱斯一样自豪,他给Steve描述他飞船上的每一个部分,从宇宙尘埃检测器到自带浴室上最小的一块污迹的由来。

  当然更多的是宇宙。

  无边无际的另一个世界,没有光,没有声音,空旷而寂寞,但是在Star Lord的叙述里却精彩得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节。他给Steve介绍他的同伴,给他叙述他在一颗到处是火的星球上如何拯救了那里最后一株植物,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整棵星球都被绿色覆盖了,让他隔着机舱板都能闻到花粉的味道。他给Steve唱他最喜欢的歌,教Steve说发音奇怪的外星语。Steve很怀疑那些单词是不是真是Star Lord告诉他的意思而对方用一个夸张的捂心倒地动作表达了自己被不信任的忧伤。

  Steve笑起来,笑得脸都憋红了,笑得他的耳朵尖烫烫的。

  “你听起来像个宇宙英雄。”Steve说。

  “当然,必须的,当之无愧。”宇宙英雄撑起自己的后脑勺在他的床铺上支起腿。

  值得一提的是,Star Lord的床铺是Steve客厅的沙发,他在Steve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完成了把沙发搬到Steve卧室的伟大工程,这其中包括移走书橱,书桌,调整电视机柜的位置并且清扫地面。他做得过于完美,以至于Steve觉得再把沙发移回去未免太得不偿失了,而且,他修好了Steve的老式电视机。

  对于在一个拥有“钢铁侠”的星球上居然有人还在看一台全晶体管电视机的事情,Star Lord感到非常好奇。

  “如果所有老古董都要被销毁的话,你大概就看不到我了。”Steve一边摸着电视机那姜黄色的外壳一边回答,随后Star Lord知道这台电视是Steve的老邻居Vivi留给她的,她在两年前走完了自己94岁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她就像我的小妹妹,她非常擅长烤香蕉牛奶曲奇饼。”

  Steve说起来的时候有些骄傲,而Star Lord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只25岁的地球人实在是……太甜了,就像香蕉牛奶曲奇饼。

  Star Lord给那台电视搞了点小提升,于是他们可以收看全宇宙的“电视节目”了。他们在一个周六的夜晚共享升级版宇宙电影之夜:爆米花,啤酒,汉堡包和什内科星球的《磐石之爱》。

  “Vivi要是知道她的电视在放这个一定气坏了。”Steve一边嚼爆米花一边指着屏幕上满脑袋蛇的女人正衣着暴露地勾引一只巨大蜥蜴的画面,Star Lord对着啤酒瓶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我以为你受不了这个,我以为你在那两条蛇一起生下那个粘糊糊的结晶体时就大叫着让我关掉了……”

  “不要小看地球人R级片的制作水准,虽然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被吓到了,但……之后,我觉得这的确不算什么。”

  他们在明明暗暗的荧幕灯光下共享同一条温暖的毯子,脚心抵着脚心,各自占据沙发一边的扶手。他们时不时插一些无聊的话,用各自不同的经历来补足对方的人生。当电影结束的时候,电视机回归到沙沙作响的无信号状态,Steve和Star Lord都昏昏欲睡,当Steve想要挪回自己床上去的时候,Star Lord已经躺了下来,他的腿拦住了Steve的去路,把他禁锢在沙发软垫里。

  “晚安,Steve。”他打着哈欠说,在Steve移动脚的时候慢吞吞地稍微空出点距离只为了方便他躺下来。他用脚趾挠着Steve的背脊,就像在安抚一只贴着他睡的猫咪。

  “晚安……”Steve从沙发垫里弹走一颗遗落的爆米花,他环顾安静的房间,在窗外发现了一颗路过地球的流星,他明亮地闪耀过星空,最终消失在布鲁克林的尽头。

  也许整个地球只有Steve正好发现了它。

  随后,Steve也睡着了。

  ……

  ……

  ……

  

  Johnny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随后保存了文档,他从笔电屏幕上抬起头看到对面的Peter正咬牙切齿地戳着键盘,嗒嗒嗒嗒,像是在操纵一架AK47扫射。

  “我饿了。”Johnny喊他,而Peter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给我去厨房拿吃的。”Johnny用脚踩了踩Peter的脚背,对方模糊地“嗯“了声,然而除了手速越来越快外,连屁股都没动一下。

  “啊——”Johnny向后一仰开始制造噪音,结果膝盖上立刻被踢了一脚。

  “饿不死你的,安静安静安静安静,嘘……”Peter的嘴巴噘成个O型,他又按了几下键盘,间歇飞速地瞟了一眼Johnny,“快好了,乖,乖乖乖乖……”

  他越说越小声,眼睛却越瞪越大,终于在某个时刻,他又抬起头看了Johnny一眼。

  “亲爱的,握住我的手。”

  Johnny用尽毕生演技翻了个极尽嘲讽之能事的白眼,但同时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和Peter摊开在桌面上的手握在了一起。

  Peter很大声地咽了口唾沫,把拳头移到了一旁的“红色按钮”装置,是的,他给自己的回车键造了个巨大的“红色按钮”,并且一直非常以此为傲。

  “May the force be with me.(愿原力与我同在)”Peter操着一口咏叹调,他紧张地掌心出汗,而为此沾了一手汗的Johnny用另一只手无奈地撑起自己的下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Peter郑重地按下了按钮。

  1秒钟后,Peter跳起来开始在房子中间扭动他的屁股,他在想要拥抱Johnny的时候被万分嫌弃地推开了脸,然而这并没有打消他的热情,他依然像一只发情的袋鼠般雀跃,Johnny转过他的电脑。发现一个带着头盔穿着深红色外套模样的像素人物正在屏幕上跳着一样滑稽的舞蹈,他的脚下踩着个蓝脸的家伙,每被踩一下就吐出一个痛苦的“Ouch!”。

  “我黑了Yondu的公司主页,法克,看他不爽很久了,跳槽前给他留点纪念品。”Peter说得好像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件劫富济贫的大事,他把一罐冰果汁贴到了Johnny的脸上刺得他一激灵。

  关于Peter和Yondu那摊子破事Johnny从来懒得多说,挺兄弟最仗义的表现就是在能出手的时候就不要废话,所以Johnny非常大度地把自己的wifi密码共享给了Peter,鉴于他能够顶着Johnny坏心眼的速度限制坚持不插网线地黑了Yondu的网站,Johnny相信自己的好朋友找工作应该不需要他太操心了。

  “这个……”Johnny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戳了戳屏幕上还在摆动屁股的家伙,“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Johnny的指尖绕着那个家伙转了一圈,最终戳了戳他的头盔:“我觉得他很像我写的Star Lord。”

  “我适当参考了点你的娘炮拧巴小说!”边说Peter边挺了挺自己的胸脯,他现在穿这件纯白色的汗衫,正中用非衬线体印着个“Yes.”。

  “我觉得Star Lord很酷炫,而且,很像我。”

  Johnny在前半句的时候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但在Peter后半句的时候Johnny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的前胸。他现在穿着另一件同样款式的纯黑色汗衫,正中用非衬线体印着个“No.”。

  “你是在暗示我参考了你的性格设计了Star Lord嘛?”

  “Johnny,Johnny,Johnny——”Peter一根根数着自己的手指,“他很帅,他很幽默,他喜欢跳舞,他关不住嘴上的门把子,他喜欢到处去流浪,他喜欢R级片……嗯哼,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创作来源于生活。”

  Johnny向上瞟了眼Peter:“唔噢,你说这些真是完全不会脸红。”

  “还好还好。”Peter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手拍打着自己的电脑后盖噼噼啪啪。

  “说起来……”Peter慢吞吞地拉长声音,“这个故事的结局会怎么样?”

  原本准备起身换衣服的Johnny停下了脚步,他在说话前先抬眼看了下挂钟,5点28分,他和自己的姐姐姐夫在6:30有个饭局,他又看了眼Peter,对方半笑不笑地咧着嘴,瞪着圆圆的眼睛瞧着他,但僵直的背却不像他脸上表现得那么放松。

  喔——噢——呜——!

  Peter Quill突然变成了“Peter•想要认真说些什么但不想对方看出来•Quill”,这可不常见,因为Johnny只遇到过这样的Quill先生两次,这次将是第三次。

  这是失业不耐症还是怎么回事!

  Johnny仰着头想了下,还是在Peter对面坐下了。

  “你很喜欢那个故事。”陈述句, 甫一开口,Johnny也被自己一本正经的声音吓了一跳。

  Peter看起来有几秒断线,他僵硬着下巴线条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了下头,“所以最后怎么样了?”

  “恩……恩……那个……”Johnny其实从来没有认真地跟Peter讨论过自己的小说,虽然Peter会看,但他们的讨论听起来更像是互相的找茬和嘴炮,接着就会在下一件接踵而来的事情前不了了之。Johnny很满意这样的状况,因为似乎这是他坚守的最后一块隐私圣地了。

  就算那是娘炮小文字,那也是Johnny的娘炮小文字,几乎可以算是Johnny几近真实的内心映射。不管怎么说,和Peter深入地聊自己创作的故事总感觉起来怪怪的,他的好友编辑就曾经和他说过夫妻俩一起讨论丈夫创作的小说最后离婚的故事,Johnny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个,慌忙把这些不着边际地念头从脑袋里扫出去。

  他现在面对的是“Peter•想要认真说些什么但不想对方看出来•Quill”,那标志着搞不好会有一个“Peter•马上有重大事件宣布•Quill”等在后面,这一模式的Quill,Johnny只遇到一次,他可不希望再来第二次了,因为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Quill。

  而他们居然要以探讨Johnny一个“还没怎么想好结尾的故事”的结尾来起头,Johnny又抬眼瞟了下挂钟,5:43。

  他把目光放回Peter瞪大的眼睛。

  “结局的话大约是……恩……Steve其实是地球的‘Captain America’,哈哈哈不要嘲笑这个,杂志社要求有些宣传山姆叔叔的内容,我已经尽力了,我反正不想再写一个美国人民占领地外星系的故事了,你看,现在这个故事里有了‘Iron Man’,有‘Black Widow’,那么的确可以再有一个‘Captain America’。”

  “所以这是个关于地球义警的故事。”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更喜欢称他们是‘英雄’,就像Star Lord是个来自宇宙的‘英雄’一样。”

  “所以他真的是个英雄?”

  “当然!”Johnny眨眼笑了下,“他真的拯救了很多颗星球,和他的朋友一起。而地球,也许只是他冒险旅程中一个休息地。”

  “他要走?”

  “他是个外星来客记得吗,Peter,地球不是他的家。他只是暂时来地球歇歇脚,他不可能永远地生活在地球上,他和Steve毕竟是两个星系的生物,谁知道他在地球呆久了脑袋会不会爆掉。”

  “暂时地。”Peter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修饰词,即使Johnny说的那么轻。

  “他会回去的,所以只能是一会儿。”Johnny不喜欢眼前的这位Peter这么咬文嚼字,可他继续耐心地解释着,“英雄也需要休息,何况这宇宙中也不止他一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所以他也不用太担心宇宙会不会因为他的缺席就爆掉,事实上,我认为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生活而奋斗,不能仅仅寄希望什么人从天而降来拯救你……”

  操的,我在说什么?Johnny用舌头舔了口腔内壁的软肉,随口把脑袋里跳出的句子说出来,显然Peter也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你居然在写一个严肃的现实主义批判题材的故事?”

  “什么?哦老天,不是!当然不是!Peter说真的,别再去看Jennifer或者其他什么评论家的东西了,那些拗口的字眼除了让你看起来是个傻瓜外没有任何一点实际的意义。总之,别去看,拜托。”

  Johnny又扫了眼挂钟:6:05了。

  “所以结局到底是什么?来地球度假的宇宙英雄Star Lord遇到了地球英雄Captain America然后就回去了,就这样?”

  不然你想怎样,Peter?我上次可没追着你问为什么一定要为个编辑语言和别人吵上三天不是吗。

  Johnny在内心里反问,然而他看起来还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和对面的Peter四目相对,如果硬要找出他不耐烦的表现的话,大约就是他在拖鞋里,把大拇指和二趾狠狠地绞在了一起。

  “呃……事实上……Steve也有些让他困惑的地方,他需要有人陪他聊聊,起码分散点注意力,而这个时候Star Lord来到他身边,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Peter眨了眨眼睛,明确地暗示Johnny该继续说下去。

  “他是个在冰里沉睡了70年才被挖出来的倒霉家伙,现代社会总是有些与他磕磕绊绊的东西,他认识的很多人不是老得听不清了就是已经睡在了泥土里,他最好的朋友甚至都不记得他了。他的新同事很好,但也没到能分享一切的地步,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但英雄们难道要一起找个地下室,开个‘创伤心灵互助会’嘛?”

  “可以?”

  “不,Peter!虽然很有用,但那太不酷了,英雄们都不愿意这样。”

  Peter皱了皱眉,但Johnny没管他,他不由自主地说了下去,他之前从没认真想过,然而现在就好像有无数想法一下子涌进了他的大脑。

  “Steve不确定他为之而战的东西是否依旧需要他为之而战,他也不确定他凭之立足的地方是否真的能够永远地承载他。世界上没有Captain America会怎么样,世界肯定不会爆炸。Captain America的存在真的是必要的,是好的嘛?没人能给出答案。想想吧,这些心里的话要是都说出来会怎么样,美国政府得忙着给他找心理医生了!Captain America在怀疑人生,在怀疑他为之奉献的美利坚,总统先生可不喜欢这消息。”

  Johnny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可Captain America并不是服务于美国政府的,他所谓之奉献的永远都是人民。”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直到Johnny猛抽了一口气:“天天天天,这个想法不错!”他一把掀开电脑盖噼里啪啦地把刚才的想法记录下来。

  “你就是在写严肃的现实主义批判题材。”Peter下了个定语,而Johnny冲他挥了挥手,“我现在绝对不相信这玩意儿是你写给Parker那腐朽古板的杂志的,这玩意儿会让Parker的老板踹烂他的屁股。”

  “我想我会投给其他的杂志社。”

  “你已经在这么做了。”Peter肯定地说。

  Johnny给他一个露出牙尖的笑容,埋头继续噼里啪啦,当他敲打完最后一个字按下回车后,他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外星来客Star Lord拐走美利坚英雄Captain America故事。”Peter还撑在桌子上,他看着得意的Johnny,右手在眼前一挥像是在拉出一长条新闻标题,“英雄崇拜的崩塌——这听起来很酷。”

  “当然不会。”Johnny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英雄之所以是英雄,在于他们有着比别人更愿意牺牲的勇气,他们就是一群穿着紧身衣的自虐狂。想想家喻户晓的蝙蝠侠吧。”

  “哦!他的故事太黑暗了!”

  “但你买了每一期你能买到的漫画。”

  “我可不想Star Lord这么惨,毕竟他这么像我。”

  Johnny吐了下舌头:“不要自我代入。反正最后Star Lord得回他的宇宙去,这是怎样都不会改变的事情。他的‘米兰达号’和他的朋友们都在那里,而Steve也终于会想明白自己的问题,过去的永远都过去了,他是个战士,他的愿望就是让明天的世界更美好。美国队长如果不去战斗了会去干什么呢?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因为一直都有值得为之去战斗的东西*。他们会告别,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但永远都记得这段特殊的友谊。”Johnny的指节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HAPPY END!”

  房间里陷入一段之前从未有过的漫长沉默。

  两台相对而立的笔记本电脑用微弱的荧幕光照亮它们各自主人的脸颊和胸口,白底黑字的“Yes”和黑底白字的“No”交相辉映,顺便这两件汗衫都是Peter的,因为Johnny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所以这件借来的汗衫有些过大地套在他的身上,故而在Peter Quill的眼里,Johnny似乎一下子瘦弱了很多,就像他故事里实验前的美国队长,渺小而坚强。

  不过他们当然也是不同的。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Peter憋着嘴,“他们就这么分开了?”Peter发出嘘声。

  “因、为、这、不、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Johnny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Steve是Captain America,他永远都得是Captain America了?”

  Johnny用“你脑子没事吧”的眼神看向Peter,但Peter不为所动,他被不知名的力量鼓舞着,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他选择做个英雄,所以他不能做个完全的Steve?这让他很……”Peter摇了下头,“他起码也该学着Star Lord那样稍微溜掉一会儿,那不算是逃跑。”

  “但那样他就不是Captain America,这个人物的定位有着特殊的……嘿,Bro,你对这个故事也太认真了点。”Johnny试着笑一下,不过很明显,他和Peter都没真的笑出来。

  “他是但你不是。”Peter说, Peter•想要认真说些什么但不想对方看出来•Quill认真地说,“可你们都一样寂寞又胆小,不敢……”

  哦——操!

  “你说什么?”Johnny拔高了自己的声音。

  “就像那一天,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溜走了,在一周后又装作没事样和我去喝酒,我每次想聊起那件事情的时候你就想办法把话题岔开,你猜怎么着,今天我想我们该把一切都说清……”

  操操操操操操!!!!!!

  Johnny咂了咂舌头,他耳朵里似乎响起蜂鸣,只能瞪大眼睛茫然看着Peter的嘴巴一张一合,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双脚僵硬在地板上,他真希望自己的写字台下面粘着一把84式微型手枪,然后他就可以拿出来对着Peter的眉心啪啪啪开几枪,再看着他的尸体亲蔑地吹着枪口说——闭嘴,你知道的太多了。

  操!

  他能这样吗?

  当然不行!

  他根本不会开枪。

  所以Peter得一直说下去,说一些惊天大秘密,让Johnny又尴尬又烦躁,落荒而逃,然后去酒吧喝上一整晚的高度酒最后在第二天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身边醒来,光着屁股跑进厕所间大吐特吐!

  闭嘴!Peter Quill!

  停——

  

  Johnny的手机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命运交响曲,姐姐Sue的头像冲他甜美的微笑。

  时间显示告诉Johnny现在是7:00整,感谢上帝,感谢姐姐,爱你。

  Johnny快速地接起手机,一边嗯嗯啊啊啊地听他美丽老姐的碎碎念,一边进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他把那件写着“No”的汗衫丢在床上,在穿上西装裤后,又把它团起来丢进床底下。

  当他挂了电话出来的时候,他等得足够久,开门前还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

  他认为Peter已经走了,万岁,今晚过后一切都会过去,就像ben结婚的那一晚上,就好像他们的游戏,副本CD结束后,一切又都焕然一新,满血的boss和一成不变的背景熟悉地迎接他们。

  Johnny哼着歌走去了客厅。

  随后他看见Peter Quill坐在那里。

  他看见Peter•马上有重大事件宣布•Quill坐在自家的客厅里。

  

  “嘿,Johnny。”Peter语气轻快地挪了挪椅子,“我要结婚了。”

  

  

  *这段话来自漫画《过时之人》

  

  

TBC

撸飞特屏蔽了,走sy吧>>>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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