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LAND』

台上卿卿,台下我我。

[海贼同人][索路]Iktsuarpok(上)

Author:diemoony
Pairing:索路,含隐艾路
Rating:我觉得吧……肉体上很清水,精神上很R级吧
Summary:咳咳,好吧,这是一个关于“离家出走的忠犬”“一根筋天然呆一路开无敌”的故事。

在这个“傻瓜和傻瓜谈恋爱”的故事里,
男二号为:“腹黑温柔的麻子脸哥哥”,
友情客串为:“恶劣性质NO.1的黑眼圈医生”
和:“演着演着就傲娇罢演的好厨师先生”
以及等等……【喂喂

因为是2013年11月出的无料,而且完售了,所以现在全部放出。
封面图万分感谢小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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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ktsuarpok

我不停向外张望假装你就要来了



“喂,别开小差。”

“不,没有。”索隆干巴巴地回答道。他微微转动眼珠,轻描淡显地瞄了一眼准星实则是在看身边的艾斯。对方今天穿着一件颜色怪异的拼色长衫,皱巴巴的下摆下露出一条更加夸张的平脚裤。他们一起肩并肩趴在遮挡物后面,相比全身紧绷的索隆,艾斯完全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枕着自己的胳膊,扭脸看过来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有没有说谎你自己知道。”艾斯每天都看起来有所不同,比如今天他看起来过分懒洋洋了点,唯一不会改变的是他那顶橙色的宽檐帽,上面别着一笑一哭的怪脸徽章,每天都锃亮如新。

索隆没再理睬他,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磁音,那是强尼的任务确认:“234、75、85,能看到吗,魔兽?”

“234、75、85,坐标确认。”

这次的任务是在一周内射杀这个基地的总指挥克利克,强尼和约瑟夫在一天内就完成了必要的调查。用强尼的话来总结,克利克基地长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他几乎每天都龟缩在他那设备先进防护完善的办公室里,吃饭靠管道传送,指令通过网络设备发布,就连洗澡都穿着防弹衣,随身配备的火力简直像个小军械库。任务进入了瓶颈,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伊漠蒂炎热干燥,似乎连风都不会产生。索隆在这个隐藏点已经蹲守了三天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无聊和不耐烦如影随形。

这个时候,他反而有点高兴有艾斯陪着他。

“嘿。”看,艾斯从来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他一直是他们两人间更耐不住寂寞的那一个,“你知道你需要什么吗?一个机会。或者说……”艾斯慢吞吞地拉长音调,“一点运气。”

索隆用无声的哼笑回答了他。

“对了,路飞运气就一直很好。”艾斯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踢踏他的靴子,在索隆的耳边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索隆稍微移动了下发麻的身子,他强迫自己认真地盯着准星,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接艾斯的话好。艾斯是个无论什么都能扯到路飞身上去的家伙,而一旦你接茬,你就得被迫听上好久的弟弟经。

哈,真是神奇啊,弟控这种生物。

就像是知道索隆在想什么似的,艾斯轻笑了声,不过他也再没有说下去。

现在是H4区的十一点,送饭的士兵准时地出现在管道传送口处。

“等等!”索隆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呼,接着是一堆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哎呀哎呀……这是……”艾斯的声音近的就像贴在耳廓上。

“老天,你们看见了吗?就是那个管道口的拐角,看那里……那不是……”索隆很少听到佩罗娜说话,但她每次开口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不是路飞嘛?”总是哥特式打扮的少女声音也是诡异而尖锐的。


索隆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手的汗。


1 所有那些晶莹闪烁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路飞打晕那个送饭员的动作充分证明了他的确是Whale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员。他用身体撑住向前倾倒的士兵把他平稳地放在地上,双手还利索的接过了食盘。接着,丝毫没有辜负任何人期待,路飞嘴角一咧,盘腿在一边坐下来,大快朵熙地享受起原本属于克利克的午餐。

索隆听到在通讯频道里佩罗娜模糊地嘀咕了一声,背景是约瑟夫和强尼在忙乱地试图联系上路飞的联络员。一大堆电子设备哔哩啪啦的响作一团。

11:06,索隆看见克利克在房间里按了第二次钮,第三次的时候,整个基地的警报就会被触动,随即在30秒内关闭所有的出入口。

索隆又一次转动了下他酸痛的脖子,肌肉关节互相摩擦着发出嘎达一声脆响。耳机的那边,所有队友正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人仰马翻,路飞却在距离索隆1500米的地方心无旁骛地舔着盘子。索隆再一次确认了准星,手指搭上了扳机。

呼吸,拔掉耳机,呼吸。

屏气。

在比一瞬还要短的时间里,路飞身旁放着的空瓶被击爆了。

几乎同时的,刺耳的警报声飞上了基地的天空。


30秒内,索隆射光了剩下的9发子弹,每一发几乎都贴着路飞的脚跟呼啸而过。第一发和第二发的间隙里,路飞甚至还尝试去捞那只剩下的橘子,索隆听到自己哼了下,大约是在笑,他专心地盯着在十字准星下跳跃的路飞,看他身影轻巧得像一只鸟,碎石土块炸裂所引起的灰尘并不能阻碍索隆的视线,每一发,都在路飞妄想停留的间歇准确的射入他的脚边。他就这样恶劣地用改装过的远程狙击,一路把路飞撵向缓缓关上的出口。

“真绝情。”艾斯站在索隆身后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最后一发没入了黄色的沙地,路飞试探着停了下来。他丝毫没有去管那近在咫尺缓缓关上的铁门和伴随着尖厉警报跑向他的士兵。他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索隆可以看到他微微抖动地双肩和被无限拉伸的背部弧线,烈阳越过那道弧线凝聚成刺目的光点,时间随着路飞的一呼一吸,被扭曲拉长静默。

毫无预兆的,路飞抬起了头。

永远乱糟糟会不小心戳到眼睛的额前发和眼角下那可笑的伤疤。他眯起眼睛露出肉色的牙槽,隔着尘土飞扬的漫长距离,隔着已经逝去的两年,路飞在索隆的十字准星下再次露出那熟悉的,冒着点儿傻气的放肆笑容。


他“看见”自己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2 我们走吧,因为遥远的路程在催促我们

娜美坐在灰头土脸的路飞身上气得不轻直到看到索隆他们走过来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一旁山治还是那副眼冒红星的样子,在他们身后是一辆被无数子弹洞穿的军用吉普,它为了救出一个无视纪律的吃货而光荣牺牲。索隆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站住,无声的耸肩算是打了个招呼。这个时候艾斯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亲昵地蹭着路飞沾满灰尘但红扑扑的脸。

“这么说是撞档咯?”娜美拧着眉,插着腰,橘色的长卷发被她高高地扎起。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佩罗娜可懒得搭理,她撑着小黑伞自动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把强尼顶到了前面。

“啊,娜美大姐,貌似是不同的雇主却有相同的目标。”

“你们那边的级别?”

“特S。”

山治啧了一声:“我们这边也是。”

特S任务代表着高风险高回报且接受方不可撤销,这样的任务,一般的佣兵组织也并不敢接,雇主会在雇佣达成时就付掉70%的款项,这是因为往往有些佣兵并不能活到任务结束。行内是禁止一单两雇的,撞档不仅会加大意外产生的概率,有些雇主还会在任务完成后以不知道谁才是最终完成人而赖掉佣金。历史上不乏有撞档佣兵间互相拆台的悲剧。哦,这可是佣兵圈,每个人的私仇日记本都该有牛津字典那么厚。

“那现在怎么办?”约瑟夫看向索隆,这个时候只有领队才有做决定的权力。强尼打着哈哈却握紧了自己的手枪,山治云淡风轻地抽着烟,手看似随意地揣在兜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需要开枪。索隆淡淡地瞥了眼已经坐起来在拿草帽给自己扇风的路飞。他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晒得发红的鼻尖上冒出薄汗,防弹背心被他扯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露出小麦色的胸口。

那里一个狰狞的伤口留下深色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要不先吃饭吧。”路飞毫无预兆地站起来一下搂住了索隆的肩,约瑟夫吓得枪都掏出了一半不得不发出了尴尬的笑声,娜美愤怒的暴栗随后而至。

“不是才刚吃过吗?完全不在乎我的指令自顾自地吃掉了目标的午餐!你到底有没有觉悟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嘛,因为肚子饿了啊……”路飞极度坦然地委屈着,他抹了一把脑门的汗,转过头冲索隆裂开嘴笑得像个小孩,可能因为刚成年才看起来更接近未成年一点吧,索隆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碰了下。

“索隆一起来吃吧。”路飞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地说,“休战休战。”

越过路飞,索隆看到身后的艾斯玩味地挑了挑眉。

‘你看。’艾斯缓缓动着嘴型,‘总是要相遇的。’

他那神情,就像个爱恶作剧的预言者。

※※※

索隆与路飞的初遇,并不存在什么轻松愉悦的氛围。整个世界正浸润在刺鼻的火药味里,天空昏暗,大地千疮百孔,而他们是从一开始就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群——战争遗孤。收养他们的是雇佣兵集团巨鲸(Whale):仅提供了刚好可以让他们活下来的食物,却要求他们用剩余的一切来偿还这份恩情。

剩余的一切,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的欲望,你的爱。

某一天,所有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子都被聚集在废弃的核电站,接受所谓的“斗兽洗礼”。他们穿着破旧单薄的衣衫三三两两地被推进斗兽场,门被反锁,要求只有一个,一个小时后,能从门里活着走出来的人只可以有五个,或者更少。他们没有被分配武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交换名字。Whale的管理者站在斗兽场的高台上俯视着这人性初开的杀戮,这些孩子里有很多连话都还说不清楚却已经模糊地掌握了战斗的诀窍,他们用手指戳进别人的眼眶,用头撞断对方的鼻梁,用牙齿咬断争斗者的喉咙。各种稚嫩的声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血斑斑点点地洒满每一处角落。恶趣味的管理者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钢琴这样的奢侈品,琴键敲击出的华美乐章盘旋在屋顶,混合着血腥的杀戮成为所有活下来的人脑子里第一次的血色记忆。

索隆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遇到了路飞。那个时候,他刚刚踩烂了一个孩子的肚子,而他的眼角和耳朵都在流血。他看到不远处路飞正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他的腿似乎受伤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他不知道观察周围,也没有藏起自己柔软的腹部,他只是无知无畏地一路前行,大声喊着什么人的名字,旁人推了他一下,他握紧拳头凶狠却也无力地回击着,很快袭击者占据了优势,他跨坐在路飞身上,伸出双手死死地卡紧了路飞的脖子,毫无防备的后背正对着索隆。索隆喘息了一下,悄然地站在那人的身后,快速且全力地击打向对方的太阳穴。那个孩子几乎没怎么发出声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在地上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声息。血染红了索隆的指关节,他感觉到耳鸣、饥饿、渴与烦躁,他仰起头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随意地甩着酸痛的手,猩红溅到路飞苍白的脸上,索隆低下头,冷漠地望着他。他看到路飞还躺在地上,左脸肿着大口地喘着气,他看起来很小也许才刚刚五岁,索隆已经被捡回来三年了,他从没有见过他,所以这个孩子可能是刚被捡到的,也可能是来自别的区,总之看起来,他完全还没有学会打架就被扔进来洗礼了。啊,也是,食物越来越少,没有办法养活太多的人。

索隆戒备着蹲了下来,不知哪里滚来根带血的铁棍,索隆把它紧紧地抓在手里。路飞的呼吸蓦地停顿了一下,让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死了。索隆抚上路飞的脖子,那里有汩汩的脉搏在不屈得跳动。也许应该把手先擦干净,索隆莫名其妙地这么想着。

路飞冲着索隆笑了一下,那是索隆自有记忆以来收获的第一个笑容。

接着索隆听到了风,从耳边飞速地袭来。

※※※

“嘿,索隆,你在想什么?”路飞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边,满身都是股烤肉的味道。他用肩膀撞了下索隆,“不去开宴会吗?”

“开哪门子的宴会!”索隆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反正现在要重新定计划,不如就开宴会嘛!”

“还真是你的风格。”

“谁让索隆的风格是一个人喝酒这么无聊啊。”路飞由衷地说。

不错啊,两年不见都会回嘴了啊。索隆看了眼在一旁假寐的艾斯,发现对方脸上居然是一副哎呀我的弟弟变厉害了呢的得瑟表情。索隆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索隆这两年都在做些什么?”

“到处走走,接一些散活。”

“一直跟着强尼他们么?”

“只是在这笔单子上。”索隆说完这句听到路飞轻快地笑了下,虽然不意外但是看到路飞一瞬间笑开了的神色心口还是一跳。

“这样啊!”路飞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他们不是索隆的固定组员,要找我这么厉害的可不容易。”

索隆吞着酒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溢出一声带着点儿讽刺意味的轻笑:“不过他们可没有你这么能惹麻烦。”

路飞靠着索隆并没有在意,他发出那嘻嘻嘻的熟悉笑声,他裸露的肌肤摩擦过索隆的手臂带来一阵熨帖的热度:“我也一直没有找到固定组员,好在娜美和山治他们总能来帮忙。不过……”路飞把脑袋撑在膝盖上,歪过头看着索隆:“还是和索隆在一起的时候最厉害!”

索隆没回话,长久的相处让他对路飞这种毫无底限的好感表达方式习以为常。他想你就会说想你,他讨厌一个人就会说讨厌他。这种完全不隐藏的交往行为让路飞成为组织里的一个异类,不过组织里的每个人都多少有点怪异的地方,相比较而言,路飞的生存方式反而对他自己危险更大一点。索隆又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推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一滴液体顺着索隆的脖子流下来,被路飞一指擦过含进嘴里。索隆飞快地瞥了路飞一眼,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眼底转瞬即逝,结果只是不动声色地坐离了一点。

※※※

索隆从昏沉中醒来,首先感觉到的是猛烈的疼痛,接着才意识到有人在玩命地晃他胳膊让他更觉晕眩。他愤怒地挣脱开来,看到路飞正兴致勃勃地蹲在一边看着他,被揍的比刚才还惨,他的身边却站着个高个子,脸上长着小雀斑。索隆之前找到的铁棍现在攥在这个高个子男孩手里,他低着头望向索隆,高高在上,眼神阴郁残忍。

“没死吧?合作,干不干?”那个高个子冷冰冰地说。

索隆觉得脑袋有点疼,他伸手碰了下后脑勺觉得简直要疼死过去。他这才意识到整个广场前所未有的安静,钢琴声也停止了,大片大片的尸体趴伏在地上,血腥味催人欲呕。能够站着的,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四个人。

还要杀掉两个,或者更多。

索隆用看拖油瓶的眼神看了眼路飞,慢慢地站了起来。

“好吧。”他说。

※※※

“合作吧?”

“什么?”

“合作吧,一起揍飞克利克。”路飞这样说的样子一如多年前那么天真,他还是那个样子,干净直白,不通人事,他抓着索隆的手,手指一根连着一根地与索隆相嵌,带着点儿执拗的任性,“其他事以后再想嘛!”

艾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安静地坐在路飞身边,他伸出手揉了揉路飞的脑袋,最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在路飞的肩头抬起脸一眨不眨地望着索隆,漆黑的眼睛像是一只要捕猎的狼。

“好吧。”索隆揉了揉脖子把空酒瓶远远地甩出去。


这一天,距离索隆杀死艾斯,刚好两年零一天。


3 因为有了爱,世界往往才变得一片混沌

经过细致规划后,强尼和约瑟夫负责远程火力,佩罗纳和娜美这两个技术人员负责信息监控,山治则是最后撤退时的主力后援,任务关键的执行人自然是索隆和路飞。上一次路飞能顺利潜入基地是因为他刚好可以穿过通风管道,现在打草惊蛇,整个基地的布防都加重了。不过正如艾斯所说,路飞总是有很好的运气。娜美截获了基地密报,两天后这个区的总指挥要来接见克利克,这代表着克利克必须参加一场发生在封闭场所的会面。娜美更改了密报把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索隆将会伪装成总指挥来完成这次接见。山治提出路飞那次的潜入已经暴露了身份,让他和索隆一起混进去并不理想不如还是由他代替,但是路飞一边啃着牛排一边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项提议,说到底,易容只是雇佣兵们的基础课。

路飞否决的理由简单又任性:首先,在一旁看着太没意思了,我可是领队啊。再者,很久没和索隆合作了我还挺期待的!

早在多年以前,索隆和路飞的搭档是Whale里的传奇,每个佣兵都至少得有一个固定搭档,真枪实弹的现实不比单枪匹马就可以无限开挂的电视剧,你需要一个彼此还算知根知底的人来给你照应,然后再根据任务的难度外借其他合作人员。成为搭档并不代表你们总在一起工作,但你们需要保持密切的联系。另外不成文的,高级以上的任务通常是固定搭档共同参与。不过很少有固定组合像索隆和路飞那样高效且长久,利益和背叛一直是佣兵圈的关键词。他们两个都很厉害,本该是外借的热门,但路飞太会自作主张,索隆又太目中无人,说实在的,也许除了他们彼此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长久地忍受和他们合作。

基德曾对他们这种“忠诚”嗤之以鼻。他没读过书,刚刚靠武力成为了R7区的统治者,居然也命人去搜集了一大堆“最无用的奢侈品”——书本,学习起来。那日,他一半卖弄一半认真地用新学的词汇给索路两人的合作关系做注解:

“秀恩爱,死得快。”

对此,索隆用整整一弹夹子弹向他表以诚挚的感谢。

再后来,比如Whale的陨落,比如世界新一轮的战争,比如各种无法言说的聚散离合。你以为一切不会更糟糕了,你以为有所谓的天长地久,你随遇而安,命运却总有办法让你措手不及。


“你们得做个磨合测试。”山治的指节有力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两个领队之间逡巡,“你们已经有两年没有见面了,任何一点误判都可能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山治虽然很凶,却很少违背路飞的意思,可一旦他提出异议,不被绝对的说服他亦不会让步,“特别是鉴于你和他是那样的性格。”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行呀,老规矩。”路飞支楞着椅子吱嘎吱嘎地左右摇晃着,“对开射击。”

※※※

时不时的,索隆总会想起他的那场“洗礼”,随后就会疑惑当时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孤注一掷的底气。因为即使艾斯看起来很难对付但谁都看得出他得在保护路飞上浪费很多精力,有那么大一个弱点的敌人是易于打败的。但索隆毕竟还是和路飞他们站在了一起,他甚至没有犹豫,只是擦了擦眼睛里的血就把路飞挡在了身后。最终,他们赢了,惨烈狼狈。最后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索隆觉得自己的肺都被戳破了。在短暂的沉默后,路飞跳起来发出欢呼,他稚嫩的嗓音落进耳朵里让满目猩红的索隆产生一种超脱现实的不真实感。对面的四个人全都倒在了地上,唯一的反抗是挣扎着保持呼吸,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射杀了他们。

最终,也只有他们三个被允许活了下来。

结束后,他们被带到一个空旷干净的房间。索隆躲开了路飞伸过来的手,他在自己的裤子上擦干净血,眼睛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扫视了路飞一圈才慢吞吞地说:“本来我是要杀你的。”

艾斯噗嗤笑出了声,他一边把路飞拉到自己身边一边冲索隆挑了挑眉:“没事,你也是我打晕的。不过是路飞坚持要试一下看你是否还活着,所以你们也算扯平了……”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索隆从艾斯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天然的敌意,他并没有因为活下来而感到喜悦,反而因为停止争斗而露出微微的扫兴。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好战情绪无差别地分配给每一个他看见的活物,却独独略去了路飞。索隆不喜欢艾斯,这让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和艾斯分到一个训练营,但当他看到路飞热切地向他跑来,并且一头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又觉得事情似乎也没有好多少。他们两个在训练的第一天就因为打架被罚站了一整夜进而被分配到一个宿舍,然后再没有分开过。他们一起捱过了和地狱试炼不相上下的新人培训,又在几次危险的任务中活了下来并保持四肢完好。当索隆考虑该给自己找个搭档的时候,他只能想到路飞,因为他就站在他身边,歪着头,咧着嘴,眨着他那干干净净的黑眼睛,笑得欢喜又得意。

“我挑了索隆做我的搭档,不许你拒绝我。”路飞嚣张地宣布着,索隆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狠狠地把路飞的头发揉的很乱很乱,听他哇啦哇啦叫着,闭起他的眼睛躲闪着最终死死握住索隆的手。此后,他们并肩作战,一往无前。

等到索隆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路飞正靠在他肩头幸福地吹着鼻涕泡泡,而他的手堪堪停留在路飞的发梢做出想触碰却又敬畏的姿态。

“嗯哼,相处得不错。”愣神间,索隆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他缓慢地转过头就看到艾斯束着手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向他看过来,“我听说你和路飞今天的模拟演练拿了全营第一,很厉害啊。”

索隆没吭气,他想试着客气些,对这个路飞名义上的“哥哥”,却又止不住地觉得在这样一个年代里,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孩子成为了兄弟,而之中明显看起来最现实独立的家伙却更沉迷在这种“过家家”的哥俩好游戏里不可自拔实在是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他们早就不算什么小孩,也窥探过恶心的成年人世界,明白即使是男人之间也可以有操和被操这种下流罪恶的关系。索隆听过各种风言风语,他没有去询问过路飞,事实上他不需要询问路飞任何事情,因为路飞是个彻头彻尾的分享者。无数个夜晚,路飞从下铺溜上来躲进索隆的被窝,他温暖地搂着索隆,痒痒地蹭着他的脖子,腿脚错落纠缠。他们在似梦非梦间分享着路飞的记忆,从他出生时攀爬过的垃圾山,到艾斯为了救他而点燃了一个城镇的大火。那些近似呓语的叙述疯狂又甜蜜,索隆意识到在路飞建立正确的世界观前,他已经不自觉地用艾斯的一切来标定事件的好坏,固执而忠诚。

“艾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路飞眨着眼睛,在黑暗中扬起崇拜的笑容。索隆唯有耸耸肩,拉起被子更好地包裹住他们两个,再一起沉入睡眠。

现在,索隆不得不正视路飞的好哥哥,一些想法在他的胃里翻腾搅拌最后又沉下去。肩上路飞在睡梦里哼了一声,蹭了索隆一肩膀的口水。

“你真碍眼。”艾斯突然这么说,锋利又直白。

※※※

所谓的“对开射击”就是两个人互相射击对方身后的“敌人”,一方面要保证直击要害一方面也不可以伤到自己的同伴。索隆和路飞曾经的最优记录是30秒200靶,且从他们刷记录开始就没发生过误伤,连擦伤都没有。

所谓的,辉煌的,曾经。

路飞有些震惊地看着胸口的白点,最后一声枪响还盘旋在耳蜗里,白色的石灰落在心脏偏上的位置。他呆愣着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握枪的手垂在身侧。他动了动嘴唇才发出声音却只是一声毫无意义的“啊”。

“我们得重新订立计划。”山治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过去想按住路飞的肩却被一下挣开了。

“我要和索隆谈一谈。”路飞把枪丢在地上,“我知道你们和我说的那些,但我想我等不到任务结束了。”他口气坚决眼神坚定,这是路飞特有的执拗。他一直走到索隆的眼前才停下脚步,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神无声而凝重,就像个一直叽叽喳喳吵不停的小孩突然瞪大眼睛开始安静的生气。

 “刚才最后一枪。”路飞黑亮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索隆的脸,“你到底在看什么?”索隆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他没去回答这个问题,相反,他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刚才看到我对你开枪了呢?”艾斯幸灾乐祸地抱着手臂晃荡在索隆身边,“索隆你,也是会害怕的……”他狡黠地勾起嘴角,“这可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4 爱引导我们同死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如果可能,索隆绝对不想做先挑起这个话题的人,他说完探性地看了一眼坐在监视器旁边的艾斯,对方唯一的反应就是在纸上随意地画了几笔,甚至连监听耳机都没有摘下。索隆在内心骂了句脏话,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开始他磕磕绊绊的下一句,“我和路飞只是朋友。”

“你的直接让我欣慰。”在索隆确定艾斯是不会搭理他了而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听到艾斯这么说。对方抬起头冲他笑了下,指尖随意地转着笔,监视器里目标正在说着什么可艾斯看起来毫不关心,“我原本以为你说到路飞要绕很久的圈子。”

“呃……”索隆小小地停顿了下,他揉了揉脖子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尴尬,“听着,我并不想惹麻烦,但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躲过你下一次的‘不小心’。”

艾斯发出被呛住的笑声,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耳机被他随手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兹——”:“那真的是个意外,你站的太近了。”

“你,开了,两枪。”索隆冷静地提醒他,但艾斯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就好像合上一本已经看厌了的书。

“我错了。”慵懒痞气的态度刺得索隆眼皮一跳,他回答的那样诚实,却也饱含着无所谓的轻蔑,他还是在笑,右手撑着下巴遮住他的半边脸,“因为我最心爱的弟弟有了很好的朋友,你知道,我们每个人能维系的珍贵感情不多,别人分掉一点自己就少掉一点。所以……大概是觉得寂寞吧。”艾斯这样说着,可这与现实比照起来是可笑的。艾斯是目前组织里最风生水起的人物,他天生就该干佣兵这一行,他年轻,聪明,敏捷,富有力量,他成为最年轻的干部简直毫不意外。索隆见过他和他的团队在一起喝酒玩乐时的潇洒肆意,也见过很多晚辈簇拥在艾斯周围满是敬仰的目光,当然这里面还晃荡着路飞。说起来,也许只有索隆知道艾斯很粘路飞,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几乎没有交集。艾斯和他们的宿舍隔得很远,但他出任务回来不管何时都要来看一看路飞,他曾经在黎明时分沾着一身露水钻进路飞被子里把他冻醒,然后向他炫耀他这次的战绩或者分享几颗难得的糖果。在索隆看来,这种行为透着点孩子气的纯然和霸道,那是唯一让索隆觉得他们真的是对好兄弟的时刻。但更多时候,索隆会在深夜惊醒发现艾斯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路飞床边,他在黑暗中投望向路飞的眼神,包含了太多嘶叫的欲望,有疼惜有依赖有占有有掠夺有爱,如果那算是爱的话,如果不是爱的话又该是什么?艾斯就那样长久地,静默地凝视着路飞,即使发现了索隆也毫不避及。索隆其实很震惊这样的艾斯为什么还可以如此平静地面对路飞,扮演一个好哥哥,不常见面,却时时出现。

索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艾斯,好在艾斯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的指尖交替地轻叩桌面发出“哒啦哒,哒啦哒”的声响。

“你爱他吗?”他突然这么问,接着古怪地眯起了眼睛,他缓缓站起来,昏暗的灯光把他健实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巨大如野兽。他一步一步走向索隆最终逼迫他直视自己。

“你爱他吗?”他又问,压力无处不在。

索隆不由得吞咽了下,他很想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不会像你这个变态一样去爱那只惹祸精,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一种无形的力量攥紧了他的心脏,任何否定句都可以让心脏停跳。

没人知道时间以怎样的速度流逝着,直到报警器发出一声蜂鸣。艾斯快速地转过头扫了屏幕一眼就坐了回去,索隆则为自己突然松的一口气感到丢脸,在他刚准备放松下来的时候,他听到艾斯以一种近乎戏虐的口吻说道:“如果你说不爱他,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意识到罢了,所以,那副旁观者的姿态还是省省吧。”

索隆在内心骂了句去你的吧,然后发现再也没有办法把这句话从脑袋里驱逐开。

像个诅咒。

那次短暂的,莫名其妙的,完全不愉快地谈话后,两个都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当然对象是路飞。他们各自做着属于自己的工作,偶尔也会一同出任务,不过艾斯倒真的友好了很多,甚至很多时候,索隆模糊地觉得他在故意创造一些让自己和路飞独处的机会,这件事情成了他的新兴趣而且乐此不疲。

可又能怎样,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是佣兵,他们每天都在和死神玩着俄罗斯轮盘,赌着下一枪会不会装填上子弹。他们受伤,他们疲倦,他们互相依靠,他们共同前行,索隆并不认为他和路飞之间存在什么必不可少的“联系”,他需要一个默契的搭档,路飞符合了,他和路飞合拍得甚至不需要磨合期,路飞为他挡过子弹,他也救过路飞几次,随后他们活下来,能吃肉能喝酒,那么整件事情就可以从“凑合”升级到“很好”。之后?之后保持就可以了。他们每天都有着满满的日程,不需要再为了一些矫情的理由去思考“为什么”这么高成本的话题。索隆在盯着路飞傻气笑容的时候想,真的挺好的,其他的其他,那些游走在晦暗不明边界的问题,想通了和想不通会有什么区别吗?

※※※

“索——隆——!”路飞倒吊着一下冲到索隆面前差点没撞歪他的鼻子,索隆发出很大声的嘿,但路飞完全没有任何歉意。他灵活的从支架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在索隆身边,在对方露出撇嘴的表情时也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伤害。他刚洗过澡,发梢湿润柔软地垂着,套着一件红色的小背心,伸展开的四肢是不可思议的瘦弱。他大大咧咧地捶了索隆一下,忽然吹过的风让他打了个小喷嚏。

“找件衣服穿吧,这里的夜晚可是很冷的。”索隆斜了他一眼,又再次把目光投向基地的方向。

路飞吸了下鼻子,顺着索隆的目光看去:“我会和你一起去,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

索隆因为这句话发出轻轻的嗤声:“圈圈眉怕是要气坏了吧。”

“恩……他说做完这次任务,叫我以后别再找他。”路飞的声音小了下去显得有些委屈,“他不了解你,你和我从没出过意外,我们……”

“是你不了解我。”索隆生硬打断了他,“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没人说话,风声突然变得很大,呼啦呼啦呼啦,而索隆为了不去看路飞的脸把脖子梗得发酸。

“哈!”路飞突然大笑了一声,下一刻他转过身,狠狠的一拳把索隆揍到了地上。

“那么到底什么变了?”路飞气势汹汹地望着索隆,他这样质问他,却露出伤心的要命的表情。他在索隆起身前用膝盖压住他的腹部,进一步的整个人都跨坐在他身上,路飞伸直手臂有力地抵住索隆的肩膀不让他移动分毫。

“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路飞喊了出来,他气得涨红了脸眼睛闪闪发亮,“如果你敷衍我的话,我保证,索隆……”他凶狠地威胁着,“我会揍到你哭出来。”

这个时候,索隆再次看见了艾斯,他站在路飞身后,一点点一点点地俯下身子,他的脸亲昵地贴在路飞脸上,再伸出手搂住他的双肩,他毫无保留地拥抱着他,他随着路飞一起,越来越近地逼视到索隆眼前。

“那就告诉他吧……”艾斯嘶嘶地说着,“你有很多事情可以和他分享,比如你杀了我这件事情,比如你是多么得想操他。”

“索隆啊……”随着艾斯的声音,他的脸慢慢扭曲变化。

“我就是你啊!”

那一刻,索隆突然看见了自己。


你爱他吗?

不爱。

然后。

命运的枪响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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